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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楼里的人们一 老吴 引子 2006年11月13时晚23点零5分。 上海建国中路26号的一个房间里,我接同学通知打开很久未开的电脑。同学还没有上线,QQ上我一眼就看见我的债主在线上,心里一惊,正犹豫着是否要下线时,我的债主已经飞快地找上我了,结果自然是要我赶快还他的钱了,做记者的同学说,贵阳市最近终于开了第一家画廊,同学有所触动想要写写贵州画家的生存境况,所以约我写点东西,说要精彩而又有代表性的事件,而且写的要生动一些。我想,本人虽一直不敢以画家自居,且久不动笔未免生疏,唯恐不能写的生动而失了生活原该有的精彩,故犹豫不下,心想自娱自乐且不打紧惟恐写将出来误了别人读书做事的时间。但想着或许能因此赚点稿酬,搞点外快,就姑且做一回画家,也顺便练练很久未曾写过的文字了。
在开往上海的列车上 初出社会,是理想在参与着人的行动还是欲望在左右着人的意志,我现在已经完全说不清楚了。但是对于2003年的这个夏天,6月29日下午我顺利地领到了中国大学正式扩招后的第一届大学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据说这早就是一张不再值钱了的证书。当晚9点,我便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当火车两旁高低不等的建筑物上不断出现“上海XX公司”的广告字样时,我知道我就要到了!这个被称之为国际化大都市的上海。 从杭州到上海一望无际的田野就让我兴奋和紧张着。久居山区我无法想象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田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此刻我分明感受到了;我更无法想象火车在这条铁轨上奔驰几个小时看不见一座山的样子,哪怕是一座很小的山。 看着绿殷殷的田野边上,据说是当地农民住的一幢幢小洋楼。当时我就想,要是能在这其中的任何一幢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田野,轻走一步就是那大阳台的地方有一个房间能用做画室,那就余心足也!
黑楼里的人们 刚到上海,就在一朋友的安排下我和杨雄住进了“黑楼”裙房201室一个12平方的房间。 “黑楼”是在浦东南浦大桥下原上海第三钢铁厂的一幢废弃的大楼。由原上海画家村经理周兰茵改装而成为“宝贞艺术园”,这里是我在上海生活的第一站。
在人的一生中,也许会有数不清的相遇,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 很多年后,当我们闭上眼睛时,我们还能回想起他们吗? 我不知道。我不能想象若干年后我们将变成什么样子,我更不能想象在若干年后我的大脑里是否还能容得了这些许记忆。但是,此时我还是能清晰的记起“老吴”来。 “老吴”四十三岁,西安人。因年纪大于我等,故叫其“老吴”。 老吴早我一个月来到黑楼。那时黑楼还没有装修,据说当时到处都是上钢三厂的遗迹。老吴现在房间里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从这幢楼里淘出来的。 他的“床”是由两个铁架放上几块厚厚的木板做成的,而我的床是他们给我们的集装箱拖盘平放在地上,再在上面铺上塑料拼图做成的。 他的床头有一盏台灯也是在这里的仓库里找来的(现在这只台灯已经为我所用了),他的案几有几个大木箱子支起的一块两厘米厚的门玻璃做成,还有一只全铁的电风扇,该有好几十斤重的!还有我们吃饭的桌子椅子,还有床下堆满了的,我看不见的一大堆东西~~~ 和老吴认识是在一天下午,我出门去订画框。在黑楼至大门口的路上,我很远就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条“黄果树”的烟,我心中甚喜,心想在这里遇见老乡了。便大步走上前去,他见我在想他走见,也自然的慢了下来。我打量着他手里的烟,问他,你也是贵州人,他楞了一下说:不是,我是西安人! 哦!我看你手里拿的是贵州的烟还以为你是贵州的呢!我是贵州的,住201室姓田。恩,我姓吴住303,等会上来侃侃!我说好,便走开了! 待我买完画框回来时,他正在黑楼广场上溜达,于是问我的框多少钱一米,我说,三块五在画家村做的,这时另一个瘦个子,满嘴的胡须,穿一件蓝得发白的衬衣和一条从膝盖处剪断了的牛仔短裤上来了,他睥了睥眼说:你被那小子骗了,你看他这么烂的木头做的,都是一节一节接起来的还要三块五一米,等会你去看我们做的。 老吴看着我,介绍着说:这是马画家,这是田画家。 我实在不好意思的回答说,我画画的,画家不是的。 马画家说:来这里就是画家了!管它是不是的!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这个称呼,一时心里真不知如何是好! 有些人很小就有着崇高的理想,立志今生一定要做个艺术家,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但对于这样的人我也会由衷地钦佩的。想到古往今来的各位名师大家,自不敢有所怀疑,而现如今有人这样介绍我时,我作时没有作好准备。好在他们很快就转入其他话题了。 和他们认识后不久,在上海久未找到合适工作的杨雄去了杭州《青年时报》,201室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便由原来的201搬到了301室。老吴住303,马画家住305,三楼在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有我们三人! 生活中的事情,人与人之间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往后的每一分钟又似乎都有一种必然的联系;而过去的每一秒钟呢,不管我们曾经是否高兴、快乐、抑或悲伤,也都成为了过去,在我们往后的生活中,纵使我们多么的怀恋过去,可我们永远也无法复制以前的生活了。 老吴说: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都将永远不在回来了! 当我拿起笔来回忆他们时,黑楼的生活早已不复存在,老吴自离开上海后,就不知去向何方了!马画家和我依旧在上海继续着我们或明或暗的理想,或少或多的欲望! 就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的生活都已经进入了危机,马画家每天早上几个馒头,下午几个包子。他说:一定要吃几个肉包子,要不会没有力气画画的,每天有几个包子里的肉能量就够了。偶尔有和他一起住的女生给他带点好吃的过来算是改善生活。这是个东北姑娘,高挑个儿,小眼睛,她笑的时候,本来就小的眼睛越发眯成一条缝了,这个女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来了就总会有好吃的给他了。 我那时侯不知道她是谁,还以为是他女朋友!后来才知道不是的,只是在他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的!就这也让我和杨雄羡慕过好一阵子。 老吴在上海的朋友大都发了。 没钱的日子里,老吴每天会出去“找”钱的!不管找没找到,通常下午四五点种就会回来。 有一天我和小马在广场溜达,小马对我说:“你信不信,今天老吴肯定有好消息了!我从他走路的步伐就知道他今天有收获了”,我一看老吴正大踏步由大门口向我们走来。 没过多久,住小马屋里的东北姑娘走了,老吴的女人来了!从此老吴就开始做起饭来。 老吴的女人我们都叫她小李,比老吴小20岁! 我们自然开始吃老吴做的饭,每天晚上他们做好饭就叫我和小马吃。白米饭加油泼菜基本上就是我们吃的东西!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做菜的方法:把要煮的蔬菜洗净然后同时放锅里煮,等到煮熟时,在菜的上面放上辣椒香料,再用另一只锅把油煎沸,然后泼在菜上片刻,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小马都不知道我们每天吃的是怎么来的。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从家里瞎遛到附近的菜市场,很远我就看见了老吴熟悉的身影。他正用左手拎着一只大塑料袋,右手不断的在菜场的地下捡着菜贩们仍掉的菜。这可是我认识的老吴吗?我熟悉地怀疑着。 从学校毕业到我看见此刻的老吴,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我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没有钱你终将意味着些什么。趁老吴还没有看见我,我悄悄的溜回了家! 据说老吴曾做过很多事。当年海南刚开始开发时,他都结同伙伴一起去了海南,据说曾被当年的媒体报道过多次。 老吴也曾有一段时间写诗,也曾经去过贵州的遵义办过公司。 老吴曾娶了一位北大毕业的女孩为妻,并为他生有一个女。可后来他们离婚了。女儿跟了妈妈去了海南,据说老吴的老婆现在海南某重要机关任某重要的职位。 老吴很想念他的女儿,他会拿出她女儿的照片给我们讲有关他女儿的点滴事情,会给我们看他女儿画的画。 在老吴和他老婆离婚后的日子里我不知道是否还有过哪些女人到过他的身边,当我们在黑楼遇见时,他已经有了小李。 在黑楼的日子里,老吴每天睡得很晚,他说太早了睡不着,于是他会看白天买的一大堆报子,他看《东方早报》、《第一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经济观察报》等等。然后给我们讲上海外滩三号楼的沪申画廊,讲北京798的最新动态。第二天老吴起得也早,老吴不大睡懒觉。 每天晚饭过后我们总会聚集在走廊的铁桌子边神侃我们的艺术计划。以至经常会通宵达旦。 老吴曾建议,用一架直升飞机,装上若干吨墨汁飞到金茂大厦上空往下倒。 老吴还说,把上海所有的混泥土浇灌车都画上画然后让它们在大街小巷到处跑。把土风的陶从金茂的顶层摔下去,让土风真正融化为土。 老吴还说,我们要制订新的游戏规则,我们不能在别人的规则下生活,于是老吴用榔头硬生生的把他门口窗户的墙角敲去了一大块。 老吴开始画画了,他开始用小李的蜡笔在亚麻布上做画,他开始用宣纸铺在地下泼墨,他开始用排刷沾墨汁写书法,至今我仍然收藏着他的墨宝。 老吴拿着他画的画带上小李去人民广场叫卖,去南京东路找他认识的画廊代理。 老吴曾用易拉罐的拉环给小李做了一个戒子,让小李戴上,没过多久,小李就不戴了! 一天清晨,在我们喝茶的墙壁上多了这样的字:“挺住就意味着一切---里尔克”。我看着墙上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想着这个冬天的一个夜 里,老吴披着衣服咬紧牙关,一边往墙上写着这样几个字,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鼓励着自己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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